“好……好。”周大牛摸着儿子的头,“听陛下说……你在北境打得很好。俺答那老小子……被你打得不敢露头?”
“是。”石头点头,“爹教的兵法,儿都记着。”
“那就好。”周大牛欣慰地笑了,“记住……咱周家世代忠良……你要替爹……替陛下……守好大胤的江山……”
“儿记住了。”
李破和马大彪悄悄退出房间,把时间留给这对父子。
院子里,秋风又起,落叶纷飞。
马大彪望着满地黄叶,忽然道:“陛下,末将想去看看老赵。”
李破沉默片刻,点头:“朕陪你去。”
两人出了凉国公府,乘车来到城外的功臣陵园。
赵铁山的墓在最前面,墓碑上刻着“定远公赵铁山之墓”——那是李破亲笔所书。
马大彪在墓前颤巍巍地跪下,从怀里掏出一壶酒:“老赵,老周快不行了。你要是还在,咱们四个还能凑一桌……”
他倒了两杯酒,一杯洒在墓前,一杯自己饮尽。
李破站在一旁,望着墓碑,眼眶湿润。
夕阳西下,天边残阳如血。
李破忽然想起当年边关的黄昏。那时候他们刚刚打完一场恶仗,四个人浑身是血地坐在尸堆里,分食一只烤焦的羊腿。
周大牛说:“等天下太平了,咱们买块地,盖几间屋子,还做邻居。”
赵铁山说:“我看行,到时候养几头牛,种几亩地。”
马大彪说:“我就不种地了,我去打鱼。”
石牙说:“我给你们放马。”
而他,李破,当时只是个小卒,他说:“那我就给你们做饭。”
那天黄昏,五个浑身血污的年轻人,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憧憬着太平盛世的田园生活。
如今,天下太平了。
可当初说好要一起终老的人,却一个一个地走了。
李破仰头望天,残阳如血,一如当年。
“老兄弟们……”他喃喃自语,“这盛世,你们看到了吗?”
风吹过墓园,松涛阵阵,仿佛是故人的回应。
入夜,李破回到宫中。
萧明华已经备好了晚膳,却知道他吃不下,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明华。”李破忽然开口,“你说,朕这辈子,算是个好皇帝吗?”
萧明华微微一怔,随即柔声道:“陛下平定了乱世,开创了太平盛世,百姓安居乐业,万邦来朝。若这都不算好皇帝,什么才算?”
“可是……”李破望着窗外的月色,“朕的老兄弟们,一个一个都走了。”
“陛下。”萧明华握住他的手,“他们走得安心,因为他们的牺牲,换来了这天下的太平。这就是他们最大的心愿。”
李破沉默良久,轻轻点头。
窗外,月色如水。
凉国公府内,周大牛忽然睁开眼睛。
“石头。”
“儿在。”
“记住……爹走后……你就是周家的顶梁柱。”周大牛看着儿子,“你记住了……咱们周家……世代忠良……宁死不叛……”
“儿记住了。”
周大牛笑了,缓缓闭上眼睛。
窗外,秋风萧瑟,落叶满地。
一代名将,即将落幕。
而大胤的江山,正如这秋日暖阳,照耀着万里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