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牛下葬后的第七天,李破独自一人来到功臣陵园。
他没有带仪仗,没有带侍卫,只带了萧明华。
陵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松柏的声音。李破站在周大牛的墓前,望着那座崭新的墓碑,久久不语。
墓碑上刻着:大胤凉王周讳大牛之墓。
这是李破亲笔题写的。
“陛下,该回去了。”萧明华轻声道。
李破点点头,却没有动。他看着墓碑,忽然说:“明华,你说,后人会怎么评价大牛?”
萧明华想了想,说:“忠勇无双,国之柱石。”
“是啊。”李破叹了口气,“可朕宁愿他活着,哪怕只是个普通老兵。”
萧明华握住他的手:“陛下,周大哥虽然走了,但他的精神还在。石头会继承他的遗志,继续守护大胤。”
“石头……”李破默念着这个名字。
那孩子是在周大牛从军前生的,小名石头,说是贱名好养活。如今,这块石头已经磨砺成了利剑。
“回宫吧。”李破转身,“朕还有奏章要批。”
两人上了马车,缓缓驶回京城。
路上,李破掀开车帘,看着街道两旁的景象。
店铺林立,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孩子们在街上追逐打闹,老人们在茶馆里下棋聊天。一切都是那么安宁祥和。
这是他打下的江山。
这是周大牛用命守护的江山。
李破放下车帘,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陛下在想什么?”萧明华问。
“朕在想……”李破睁开眼睛,“大牛临走前说,想吃一口边关的烤羊。”
萧明华眼眶一红。
“等忙完这阵子,朕想去边关看看。”李破说,“替大牛看看,替老赵看看,替所有牺牲的兄弟们看看。”
“臣妾陪陛下去。”
马车驶入宫门。
御书房里,李继业已经在等候了。
如今的他,已经长成了一个俊朗青年。眉眼间有几分李破年轻时的影子,但更多的是他自己的沉稳与锐利。
“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吧。”李破坐下,拿起桌上的奏章,“有什么事?”
“儿臣想去北境。”李继业说。
李破抬起头:“为何?”
“石牙老将军年事已高,北境防务需要年轻人。”李继业说,“儿臣想去北境历练几年,顺便……替父皇看看边关。”
李破沉默片刻,问:“是你自己想去,还是有人劝你去?”
“是儿臣自己想去。”李继业说,“儿臣知道父皇担心,但雏鹰总有离巢的时候。儿臣不想一辈子活在父皇的羽翼下。”
李破看着这个养子,心中感慨万千。
当年收养他时,还是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孩子,瘦得皮包骨头。如今,他已经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男子汉。
“好。”李破点头,“朕准了。不过,你到了北境,要听石牙老将军的话。另外,石头也在北境,你要多跟他学。”
“儿臣遵旨。”
李继业走后,李破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对萧明华说:“这孩子,越来越像朕年轻时的样子了。”
“虎父无犬子。”萧明华笑道。
李破摇摇头:“朕倒希望他不要像朕。朕这辈子,杀的人太多了。”
萧明华沉默片刻,轻声道:“陛下杀的人,都是该杀之人。”
“该杀之人……”李破苦笑,“也许吧。”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
“明华,你说,朕这辈子,手上沾了多少血?”
萧明华走到他身边:“陛下,您是为了天下苍生。”
“是啊,为了天下苍生。”李破喃喃道,“可那些死去的人,也有父母妻儿。”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大牛走了,老赵走了。朕有时候想,是不是朕杀孽太重,老天爷在惩罚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