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5章 风暴来临(2 / 2)

归义孤狼 萧山说 3339 字 10天前

李继业沉默片刻,然后展开了信纸。

他逐行逐句地读完了费奥多尔写给伊凡大公的长信。信中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观点,每一处分析,都印证了他对费奥多尔的判断——这个人是真心想与大胤结盟的。他不仅向大公如实汇报了大胤的国力,还明确反对两边下注的策略,甚至用“如果大胤的铁骑有朝一日踏过草原,出现在乌拉尔山下”这样的警告来让大公清醒。

李继业合上信,抬起头看着费奥多尔。

“这封信,”他缓缓道,“我帮你送。”

“多谢殿下。”费奥多尔按胸口躬身,然后直起身来,补了一句,“殿下,我还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请说。”

“殿下有没有想过——如果罗斯的西进派得不到大胤的支持,那么伊凡大公就不得不依赖东进派。到那时候,罗斯的东扩将不可避免。而东扩的第一站,就是草原。草原以南,就是大胤。”

李继业点了点头,仿佛早就想过这一层:“所以呢?”

“所以,大胤和罗斯的结盟,不仅仅是为了对付共同的敌人奥斯曼。更重要的是——如果我们不联起手来,未来的某一天,我们可能会成为彼此的敌人。”费奥多尔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不希望看到那一天。”

李继业沉默良久。

然后他站起身,将信收进怀中,向费奥多尔拱手一礼:“特使先生,你的信我会用最快的速度送到莫斯科。在那之前,我会向父皇建议,恢复你的人身自由。长安城还有很多地方你没去过,改天我带你去看看灞桥的柳树。”

费奥多尔深深鞠了一躬:“那就恭候殿下了。”

走出鸿胪寺客馆时,厉天行迎上来,低声问:“殿下,那封信——”

“是真的。”李继业翻身上马,在雨中策马前行,“费奥多尔这个人,可以争取。但前提是,北境这一仗必须打赢。只有打赢了,我们跟罗斯人谈盟约时才有底气。”

他仰头看了看天色。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一道金色的阳光从缝隙里倾泻下来,照在长安城的琉璃瓦上,熠熠生辉。

“传令下去,北境备战,准备北征。”

北境,黑水城外。

五万铁骑列阵于草原之上。黑色的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五万人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远远望去如同一片会呼吸的钢铁森林。战马刨着蹄子,打着响鼻,骑兵们的脸庞被北风吹得粗糙发红,但眼神都凝聚在同一个方向——点将台。

石头站在点将台上,一身玄甲,披着黑色的大氅。他身后竖着那杆赤色大纛,旗上绣着一个硕大的“石”字。五万人屏息静候,草原上只有风声。

“将士们!”石头的声音如同闷雷滚过草原,“你们当中有跟了我二十年的老兄弟,也有去年才入伍的新兵蛋子。但今天站在这里的,都是我石头的兵!”

五万人齐声呐喊:“将军威武!”

“阿史那骨力在狼居胥山!他以为躲在阴山以北,我们就打不到他?放屁!”石头拔出腰间长刀,指向北方,“老子今天就告诉你们——大胤铁骑,没有什么地方是打不到的!”

“打到狼居胥山!”

“活捉阿史那骨力!”

吼声震天,草原上的飞鸟被惊起,黑压压地飞向天边。

石头压了压手,吼声戛然而止。

“这一仗,我只说三个规矩。第一,听从号令,不得擅自追击。第二,降者不杀,老幼妇孺不杀。第三——”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谁要是给老子丢人,回来之后自己滚去喂马三个月!”

五万人哄然大笑,方才的肃杀之气稍稍冲淡了一些。但所有人都知道,石头最后的玩笑话里藏着真刀真枪的警告——北伐不是儿戏,深入草原八百里,一步走错就是全军覆没。

笑声渐歇,石头抬手,大纛前倾,鼓声如雷。前锋开始移动,大地在铁蹄下微微颤动。石破军率领他的斥候队率先出发,作为全军先锋,负责探路、破哨、寻找水源。他骑马经过点将台时,抬头看了一眼台上的父亲。石头也正好看向他。父子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然后同时移开。没有告别的话,没有额外的叮嘱。战场上不需要这些。

石破军策马向前,将父亲的身影抛在身后。常盛跟在他旁边,两人并肩冲出阵列,身后是三百名斥候队员。

大军开拔,铁流向北。

八百里的草原行军,每一步都走在敌人的土地上。

草原的春天来得晚,五月了,草还没有完全返青。放眼望去,天地之间只有两种颜色——枯草的黄和天空的灰。偶尔有一条河流蜿蜒而过,河岸上才有几抹绿色。风从早刮到晚,夹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石破军带着斥候队走在全军最前面,与主力保持大约三十里的距离。三十里是骑兵一个时辰的路程——如果他们在前方遇到伏击,主力来得及反应;如果主力遇袭,他们也来得及回援。

这是石头教他的。二十年前在北境打草原人时,石头就是这么布置的。如今他把这个距离传给了儿子,而石破军又根据自己的经验做了一些微调——他把三百人分成三个百人队,轮换前进,始终保持有一队人在前方探路,一队人在侧翼警戒,一队人在后方休整。三队轮换的节奏让整个斥候队始终保持着充沛的体力,随时都能投入战斗。

“队长,前方有情况!”前方探路的斥候飞马回报,“东边二十里,发现一支草原骑兵,约百人,正在赶着一群马往北走。”

石破军举起千里镜,望向东方。镜头里,一队草原骑兵正在驱赶着大约三百匹马。那些马膘肥体壮,是草原上最好的战马。

“这是阿史那骨力的马群。”常盛也举起了千里镜,“他们要把战马集中到狼居胥山去。”

石破军放下千里镜,脑中飞速盘算着。草原人的战马是他们的腿——抢了他们的马,比杀他们的人更能削弱他们的战力。一百骑对一百骑,人数不占优。但他们有突袭的优势,对方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传令,第一队随我从正面冲,第二队从左边包抄,第三队绕到北面断他们的退路。记住,杀人不杀马。这些马都是阿史那骨力从各个部落搜刮来的,我们要完好无损地带回去。”

命令无声地传递下去。三百斥候如同三百匹潜伏的狼,迅速分成三路。

半炷香后,石破军拔出腰间的短刀——这是石头传给他的刀,刀鞘上的皮革已经磨得发亮,刀柄上缠着的麻绳浸过桐油,握在手里不会打滑。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兄弟们,低声说了句:“跟我上。”

三百匹战马同时从三个方向冲出。马蹄踏碎枯草,卷起漫天尘土。草原骑兵在最后一刻才发现了不对劲——地面的震动不对,风中的声音不对。但等他们反应过来时,石破军的第一队已经冲到了百步之内。弓箭手一轮齐射,十来个草原骑兵应声落马。

“杀!”

石破军一马当先冲入敌阵,短刀在一个草原骑兵的喉咙上划过,鲜血喷了他一脸。他没有擦,反手将刀捅进另一个敌人的肋下。常盛紧跟着他,手中的长枪连挑三人下马。斥候队的士兵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草原骑兵在突袭之下阵脚大乱,不到一刻钟就死的死、降的降。

一百草原骑兵,三十二人战死,四十八人被俘,二十人逃脱。石破军没有追击,只是把马群赶到自己这边。三百匹草原良驹完好无损地落入了他的手中。

“发信号给主力,就说前锋已夺取敌军战马三百匹,请求接应。”石破军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血,在马上回望南方。那里,五万铁骑正在推进。他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今天遇到的只是百人小队,狼居胥山下的才是真正的大战。

常盛骑马过来,看了看石破军身上还没干透的血迹,笑道:“队长,你今天这模样,跟你爹在扶桑长崎那会儿一模一样。”

石破军瞪了他一眼:“少废话,清理战场,把俘虏绑好交给后面的人。”

常盛咧嘴一笑,调转马头去传令了。石破军独自驻马在草原上,望着北方。那里,狼居胥山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八百里的行军,最艰难的还在前面。而阿史那骨力,正在那座山下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