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朕决定了。”李破走回御案前,拿起朱笔,在一道拟好的圣旨上签了字,然后递给李继业,“这道旨明天早朝宣。你看看吧。”
李继业双手接过圣旨,展开。
然后他的手指僵住了。
圣旨上写着——立皇长子李继业为皇太子,即日起参决军国大事。朕若有不测,太子继位,改元“承平”。
短短三行字,重如千钧。
“父皇——”李继业的声音发涩。
“别说什么父皇龙体安康之类的话。你我父子之间,不说这些虚的。”李破的声音忽然变得柔软起来,像一个普通的父亲在对儿子说话,“朕这辈子最骄傲的事,不是打下了多少江山,而是生了你这个儿子。你比朕聪明,比朕稳重,比朕更懂得治理天下。朕相信你。”
李继业跪在地上,双手捧着圣旨,嘴唇颤抖,眼眶发红,却始终没有哭出来。他知道父皇不喜欢眼泪。当年在扶桑大阪港、在哈密城下、在长安的每一次朝会上,父皇永远是一副铁打的模样。他不能在父皇面前哭——至少现在不能。
“儿臣,领旨。”他伏下身,额头贴在地砖上。
次日清晨,太极殿。
文武百官齐聚。雪后的阳光透过殿顶的琉璃瓦,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李破没有出现——他仍在御书房静养。圣旨由孙有余当众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长子继业,天资英睿,仁孝宽厚,深肖朕躬。今立为皇太子,参决军国大事。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群臣山呼万岁,声音震得殿顶的积雪簌簌落下。
李继业身穿太子朝服,站在御阶之前,面向群臣。他今年二十岁,从扶桑到北境到大食暗线,他已经经历过太多他这个年纪不该经历的事。但从今天起,他肩上扛的不再是一个雍王府,而是整个帝国。
李瑶光站在殿侧的廊柱后面,远远地看着大哥。她看到了大哥脸上平静如水的表情,也看到了大哥袖中微微攥紧的拳头。她知道,大哥不是不怕,是不能怕。
散朝后,李继业独自走到太极殿外的丹墀上。雪还在下,漫天飞舞的雪花落在他的肩上、发上,很快便积了薄薄一层。他抬头看了看天空——雪花从极高极远的地方飘落下来,每一片都轻盈得没有重量,但千万片堆在一起,就能压垮一座屋顶。这个帝国也是一样。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回头,是厉天行。
“殿下——不,太子殿下。”厉天行抱拳行礼。
“还是叫殿下吧,顺耳。”李继业微微一笑,然后收起了笑容,“苍狼卫的报告送来了吗?”
“送来了。”厉天行从怀中取出一份密封的文书,“奥斯曼使团已抵达大食王庭。苏丹穆拉德提议与大食哈里发联合出兵,东西夹击大胤。和议是一张废纸了。”
李继业接过文书,没有立刻打开。他望向西方——层层宫阙之外,是长安城的万家屋顶,再往外,是关中平原的无边雪原,再往外,是西域的茫茫戈壁。戈壁以西,是正在集结的敌军。
“来就来吧。”李继业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殿下,我们需要备战。”
“不急。”李继业摇头,“先等费奥多尔的消息。如果与罗斯的盟约能成,大食人就不敢轻易动手——他们要在南边留兵力对付罗斯,就没法全力打我们。如果盟约不成——”他顿了顿,“那就做最坏的打算。”
厉天行问:“最坏的打算是什么?”
李继业转过头,看着厉天行,一双眼睛在雪光中亮得惊人。
“让大食哈里发来长安,看看是谁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