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食商船的遗迹。”冯远低声说,“拉赫曼说大食商船十几年前偶然到过一次这里,后来再没找到过。看来那艘船是找到了水道,但没能活着离开。”
方海沉默了一息。残骸意味着这座岛并非无人知晓——有人来过,有人死在岛上,有人活着离开并把它的位置记在了航海日志里。巴耶济德的人会不会也已经找到了这里?
“传令,舰队在暗礁区外落帆待命,今晚不进泻湖。”方海转身下令,“阿尔瓦罗,你带一队水手摸黑进泻湖,在岸上搜索——重点查淡水泉、硫磺矿、和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如果岛上已有驻军,不要接战,立刻用风灯信号回报。如果岛上无人——就在淡水泉边上点一堆篝火,火光三长两短。”
阿尔瓦罗应声而去。
当夜,承平舰队四艘大船熄灯落帆,在黑黢黢的暗礁区外缓缓漂浮。方海站在艉楼上,盯着泻湖方向。海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火山口的硫磺烟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方云走到他身边,低声说:“叔父,如果巴耶济德的人先到了这座岛,在里面埋伏——”
“那就用链弹封死水道出口,把他们堵在泻湖里打。”方海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穆拉德港对奥马尔那样。”
方云不再说话。他知道叔父嘴上说得冷静,手心一定在出汗——不是因为怕,是因为这座岛太重要了。椰树岛卡在香料群岛以东的航道上,谁控制了它,谁就控制了下一段航程的补给线。凯末尔的远征舰队正在从西边赶来,如果让奥斯曼人先占了这座岛,他们的舰队就有地方补充淡水、硫磺和木材,可以直接穿过这片海域进攻香料群岛。而承平舰队将被迫在没有陆上支援的情况下在远洋迎战。
天快亮时,泻湖方向终于亮起了火光——三长两短。阿尔瓦罗的信号。
岛上无人。
方海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转身下令:“天亮后全体进泻湖。各舰按顺序通过水道,承平号第一,镇海号第二,扬威号第三,镇海号殿后。进泻湖后立刻派人上岸修建淡水围堰和硫磺仓库。从今天起,这座岛不叫椰树岛了——叫承平岛。”
天边露出一线曙光,火山口的硫磺烟在晨光中变成了淡淡的金色。三棵歪脖椰子树在水道口静静地站着,树影倒映在泻湖平静的水面上,像是在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
一个时辰后,承平舰队四艘大船依次通过狭窄的水道,平安进入泻湖。方海站在承平号甲板上,环视着这片被火山环绕的天然良港。泻湖比穆拉德港的还大,岸边沙滩洁白如雪,硫磺泉从火山岩缝隙中汩汩流出,水汽在晨光中升起道道白烟。沙滩后面是茂密的热带雨林,雨林深处隐约可见那座搁浅了十几年的大食商船残骸,藤壶覆盖的船头星月徽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淡水、硫磺、木材、深水港。”方海在心里数着这座岛能提供的每一种资源,“凯末尔,你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