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说了几句客套的话,这才迫不及待的抱着书上了塌。
等五个人各据榻上一角,翻开书页的时候谁都没说话。
上回小龙女失节那段的余波还在各人心里堵着,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心疼。
但金庸的书就是这样,你明明气得要命,手指头还是不争气地翻开了下一页。
吐槽归吐槽,但她们也是真的爱这本书。
她们开始安静的看书了。
起初只有翻书声,夹杂着橘子瓣被掰开的细微脆响,贤妃嚼枣泥糕时不小心咬到舌头倒吸了一口气,以及德妃写到一半忽然停笔、笔尖在纸面上悬了老半天的沉默。
这种安静的共读持续了约莫两刻钟,然后被贤妃打破了。
她读到第十一回,杨过骑着一匹瘦马在风尘中四处打听小龙女下落那一段。
她把枣泥糕放下,又拿起玫瑰糕,又放下,最后什么糕都没拿起来,指着书页说:“不是我挑食,金庸是不是故意的?连马都写得跟杨过一个性子,你看这匹瘦马,‘毛色枯黄,肋骨历历’,倔得不肯死,谁也瞧不上它,亲兵牵不走它,杨过往那儿一站它倒乖乖跟着走了。”
淑妃正好把绣绷搁在膝上,也翻到了同一页。
她看书的习惯是不出声的,但这回破例,轻声接了一句:
“瘦马对瘦马,两个都是没人要的,两个都犟得不肯死,金庸明明可以直说杨过孤苦,偏要塞一匹跟他比着倔的瘦马,这叫以马喻人!”
丽妃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接了一句:“这叫什么以马喻人,这叫金庸随手一写,文人就要帮他说出八百字道理来。但姑姑讲得对,那马就是杨过。”
德妃没说话,把面前的宣纸又翻了半张,在上头写了一个“驹”字。
写完端详了一下,又把“驹”字的马字旁勾了一笔,往瘦里勒,仿佛这匹马瘦得字都该比别的字更窄些。
从第十二回到第十四回,暖阁里的动静越来越大,像一锅水从微温烧到将沸未沸。
贤妃读到杨过在大胜关英雄会上,当着全天下英雄的面,说他就是要娶他师父的时候,手里的桂花糖藕也顾不上吃了。
她拿绣帕垫在碗边,腾出手来哐哐拍秦昭搁在窗台上的绣绷架子:
“他说了!这小子真敢说!当着郭靖、黄蓉、全真教的牛鼻子!当着全天下人的面!”
淑妃不动声色地把绣绷从窗台上抢回来护在怀里,头也没抬,只是嘴角往上翘了半寸。
旁边德妃的笔顿住了。
她是个读书时不肯漏半个字的性子。
却在这一段来来回回翻了好几页,忽然轻轻搁下笔。
她用笔杆指着书上的段落,声音不高却分明:
“你们瞧,所有人都说‘不行’,郭靖说不合礼法,全真教的规矩就更不用提了,杨过没说礼法不好,他只反问了一句:‘我为什么不能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