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正国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不能去。”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乾脆,没有商量的余地。
钟小艾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钟正国没有看女儿,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沉沉的夜色里,声音放缓了一些,但语气依然是那种不容置疑的坚决:“不要怪我狠心。侯亮平因为酗酒,差点把少年宫烧了,差点造成了重大的事故,这辈子已经不可能起復了。他现在这个样子,是他自己作的,怨不得別人。”
他转过身,看著钟小艾的眼睛:“如果这次因为侯亮平颓废,你让孩子去看他,那以后呢以后他还颓废,你还让不让孩子去看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不能一辈子被这件事绑著。”
钟小艾低下头,没有说话。
钟正国的声音更轻了,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个孩子以后要进仕途的。我们不能让他背负著这些东西上路。到时候,別人翻出他父亲的事,会怎么看他会影响他的前途的。”
夜风从远处吹过来,带著冬天特有的那种锋利的凉意。钟小艾站在父亲面前,低著头,手指攥著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能断则断。”钟正国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等我退下去之后,你就是钟家的主事了。有些事你必须要做决断,就算是对钟家的人,该捨弃的也要捨弃。钟家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钟家了,能给所有人的庇护是有限的。”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交代后事:“以后咱们家下一代的,核心只有浩然和你大堂哥家那个小子。其他人,如果有资质能帮就帮一把,帮不了也不强求。没有资质的,该放手就放手。家族大了,不可能人人都顾得上。”
钟小艾抬起头看著父亲,月光照在他花白的头髮上,照在他沧桑的眉眼间,照在这个为她撑了一辈子天的老人身上。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认真看过父亲了,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老成这样。她的眼眶有些酸,使劲忍住了,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我知道了,爸。”她的声音有些哑,但很沉。
钟正国看著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没说別的,转身慢慢走向屋门口,背在身后的手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瘦。
钟小艾站在院子里,听著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鞭炮,站了很久,久到夜风把她整个人都吹透了,才转过身,慢慢走回屋里。
客厅里的灯还亮著,孩子已经睡了。钟母坐在沙发上等著她,看到她进来也没问什么,只是说了句早点休息。钟小艾应了一声,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著门板站了好一会儿,才走到床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