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谁都清楚,这玩意儿一旦出岔子,代价压根不是丟个面子那么简单。
那是前线百万条命,连著后方四万万人,都在同一口锅里。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铁塔在风里发出长的嗡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个小时。
一个半小时。
两个小时。
所有检查全部完毕。
苏云在最后一栏签完字。
指挥室里安静了几秒。
那种安静跟之前任何一次会议结束后的安静都不一样。
这次,所有人的呼吸都浅了半拍。
薛森走上前一步。
咳了一声,嗓子还是哑的。
然后他抬起头,对著通讯器,开始通报。
“邱小姐已穿好衣裳,梳起辫子,坐上花轿。”
停了一下。
“隨时可以出嫁。”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一个声音:“收到。”
苏云把签字单合上,抬头望向眾人。
有的鬍子拉碴满脸疲惫。
有的眼眶发红但死撑著不眨。
“全体人员撤离至安全区。”
“一小时后。”
“送邱小姐出嫁。”
没人多问。也没人多说。
一群科研员陆续起身,收拾工具,抱著记录本往外走。
脚步声在屋里迴荡。
有人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那张主控台,眼神里有点捨不得,又有点说不出的痛快。
像熬了太久的人,终於要把那口憋在胸口的气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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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离过程有条不紊。
车辆一辆接一辆从铁塔周围撤出。
人员按照预定路线进入安全区掩体。
苏云走在最后面。
他是最后一个离开控制室的人。
站在地下通道出口,他停下了脚步。
回过头,透过通道尽头的观察窗,能看到远处那座铁塔的轮廓。
铁塔顶端,放著人类造出来的最恐怖的东西。
苏云看了它几秒。
那东西在灯光和月色的双重映照下,表面反著一层冷白色的光。
安静,沉默,像一颗正在酝酿的种子。
这颗种子一旦炸开。
世界的规则就要重写。
苏云收回目光,转身走出通道。
冷风扑面。
戈壁滩上的夜风跟刀子一样,零下三十五度的空气瞬间钻进骨头缝里。
抬头。
满天繁星。
银河从头顶横贯过去,亮得不真实。
这片戈壁滩平时白天黄沙漫天什么都看不清,但夜里——夜里的天是真漂亮。
苏云忽然想起道德经上读过的一句话。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
他笑了一下。
嘴唇上的裂口被牵动,有点疼。
无所谓。
他走到安全区掩体前面。
薛森已经站在那里了,怀里抱著一件军大衣,看见苏云过来,直接往他肩上一搭。
“披上。”
苏云接住。“薛教授,您不冷”
“我这会儿心里热。”
两个人並排站著。
远处,铁塔的影子在星光下拉得很长很长。
薛森忽然开口:“小苏。”
“嗯”
“今天几號了”
苏云想了想。
在戈壁滩待久了,日子过得混,有时候连日期都搞不清。
“好像是农历二月二。”
薛森偏过头看他。
眼睛在夜色里闪了一下。
“龙抬头,多好的日子啊!”
苏云愣了一秒。
然后他也笑了。
“是啊!”
“二月二,龙抬头,风调雨顺好年头。”
掩体里面传来倒计时的读秒声。
五十九分钟。
五十八分钟。
苏云背靠著掩体外墙,仰头看天。
银河正从东北方向流向西南,千万年来走的都是同一条路。
而今天之后,脚下这片土地上的人,要走一条新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