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中心的仪器率先给出答案。
示波器上的波形疯了一样跳动。
高速记录仪的纸带哗哗往外吐,吐出一串又一串数字。
测量组三个人扑在设备前面,脑袋凑在一起,手指顺著数据一行往下滑。
爆炸当量——
辐射半径——
衝击波覆盖面积——
三个人的手指同时停住了。
抬起头,互相看了一眼。
三双眼睛里全是同一个意思。
其中最年轻那个科研员先绷不住了,发出的声音半是嘶吼半是哭腔:
“成了——!“
“成了!我们成功了!“
整个掩体像被这一嗓子点著了。
几十號人同一时间爆发出声响。
那声响已经超出了“欢呼“的范畴。
有人在吼,有人在叫,有人拿拳头砸墙,有人把手里的笔记本往天花板上扔。
有人抱在一起。
头髮花白的老教授,胡茬扎人的年轻助手,两个人搂成一团,肩膀一耸一耸的。
有人瘫在地上。
背靠著墙坐著,脑袋仰起来对著天花板,大张著嘴笑。
笑到一半,眼泪顺著太阳穴往耳朵里流,他伸手一抹,继续笑。
有人对著通讯器念。
“成功了。“
“成功了。“
反覆念。
念到对面的人都开始跟著重复。
像一种祷告,像一种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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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谁起的头。
苏云只觉得脚离了地,身体被好几双手同时托住,整个人往上飞了出去。
旁边薛森比他还先一步。
几十岁的人了,被年轻人们架著胳膊高拋起。
薛森在半空中,衝著天花板外面的夜空,吼了一声。
“龙国万岁——!“
苏云第二次被拋起来的时候,侧过头,透过掩体的窗口看见了外面。
蘑菇云正在远处的天际缓缓铺开。
底部的橘红色渐渐暗下去,变成一种沉鬱的暗紫。
云柱的边缘被高空的风撕扯出丝丝缕缕的形状。
再往上。
银河还掛著。
那条流了千万年的星河,此刻和云柱同框。
一冷一热,一古一新,一个属於宇宙洪荒,一个属於龙国今夜。
苏云在半空中看著这幅画面。
值了。
几个月来来吃过的沙子、挨过的冻、熬过的夜、裂开的嘴唇和溃烂的手背。
从111厂到112基地,从图纸到实物,从理论到今夜这一声巨响。
全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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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把两人放回地面。
欢呼声还在继续。
薛森站在苏云对面。
他伸出手。
握住苏云的手。
用力。
又用力。
两下。
什么都没说。
苏云也什么都没说。
手心在替两个人交换那些太沉太重的东西——
前线百万条命悬一线的恐惧。
被核讹诈时咬碎后槽牙的屈辱。
毛熊在背后拔管子的寒心。
还有此刻,把这一切全部掀翻的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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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鬆开薛森的手,转身走向通讯台。
通讯员站在那里,整张脸都是泪,可两只手已经搁在了发报键上方,准备好了。
苏云开口。
“给龙都发报。“
他顿了顿。
外面,蘑菇云仍在缓缓扩散。底部暗紫色的光映在掩体的水泥墙面上,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奇长。
“告诉他们,邱小姐已出嫁,一切顺利。“
通讯员深吸一口气。
手指落下。
滴——滴——
电波从发报机里跳出来。
穿越戈壁。祁连山脉。
穿越黄土高原。
穿越黑夜。
向东。
向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