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上七点四十三分。
全球七百多家新闻频道,在同一秒被掐断了信號。
不是黑屏。是雪花点都没有的纯黑,纯黑里只剩一行白字在跳。
『请等待。』
三秒。
整三秒,地球上但凡还开著屏幕的人,全都在这片黑里屏住了呼吸。有人骂运营商,有人以为是诡域又开了。直到第四秒,那行字碎了,画面亮起。
镜头是俯拍。
一条钢铁的河。
重型装甲车排成望不到头的纵列,碾过避难所厚重的合金闸门。履带压在残破的柏油路上,碎石被甩到两旁。装甲顶盖一个接一个掀开,里面站著的不是士兵。
是御诡者。
有人浑身缠著黑色锁链,有人背后浮著半透明的鬼影,还有个年轻人,抬手时整条手臂化成了流动的暗水。
武装直升机贴著楼顶低飞,旋翼搅碎晨雾。机腹下掛著的不是飞弹,是一个被特製收容罩封住的笼子,里面关著调查局驯服的低阶诡异。
画外是魏公的话。
不煽情,不拖泥带水,一字顿,像往钉子上敲。
“即日起,《净世协议》生效。”
“全球一切结盟力量,放下分歧,倾巢而出。”
“目標——福音教。”
“把它,从这颗星球上,抹掉。”
镜头最后定格在一面旗帜上。旗子被直升机的下洗气流吹得猎翻卷,上面没有花纹,只有一个简单的图案:一只睁开的眼,眼里是燃烧的火。
弹幕在那一刻彻底癲了。
“臥槽......人类要支棱起来了”
“这阵仗,是要把谁家祖坟刨了”
“別问,问就是反攻號角。”
“等了一年,终於不躲了!”
“家人们谁懂啊,我看哭了,是真的看哭了。”
直播间在线人数三秒破十亿,伺服器疯狂报警,运维小哥连夜被从被窝里薅起来加机器。
人类,第一次不再缩在墙后头髮抖。
他们主动迈出了那一步。
......
同一片血色月光下,地球另一端。
一座哥德式的老教堂。
尖顶塌了半边,彩窗碎得只剩骨架,藤蔓从石缝里钻出来,缠死了门口那对石刻天使。整座建筑泡在血月的红里,红得发腻,红得像哪里破了个口子,血一直往外渗。
教堂內部,灯火通明。
数百名信徒跪满了大厅,密麻麻,黑压一片。他们衣衫襤褸,眼神空洞,嘴里反覆念著同一句词,像坏掉的复读机。
讲坛上站著一个人。
深蓝色西装,熨得没有半点褶皱,连袖口的纽扣都对得严丝合缝。他的领带打得一板一眼,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唯独那只右臂,是空的。
空荡的袖管下方,粉红色的肉芽正一茬一茬往外翻涌,蠕动著,攀爬著,像活物在断口处筑巢。每涌出一截,他就抬眼皱一下眉,那神情,活像洁癖患者发现桌角落了灰。
严明。
他握著一柄骨白色的法槌。法槌敲在讲坛的石面上。
篤。
一记,整座大厅的念诵戛然而止。
“肃静。”
他开口,语调平得没有半点起伏,乾净得像在念判决书。
“本庭,现在开庭。”
跪著的信徒们集体伏低身子,额头贴地。
“你们之中,”严明的目光扫过人群,那目光冰得渗人,“每一个跪在这里的人,都背著罪。”
“偷过东西的,举手。”
稀拉拉,几只手颤巍抬起来。
“撒过谎的。”
更多的手举了起来。
“恨过、咒过、在心里把仇人千刀万剐过的——”
刷。
几乎所有的手,都抬了起来。
严明笑了。那笑容很淡,很温和,却比教堂外的血月还要让人脊背发凉。
“很好。”
“你们都病了。”他举起法槌,骨白色的槌头在血光里泛著冷意,“而我,是来给你们治病的。”
“法庭赐福。”
他这话音落下,断臂处的肉芽猛地暴长。
无数粉红色的细丝从那只空袖管里抽出,像活过来的根须,刺向最前排的信徒。
那些人没有躲。
他们仰起脸,张开嘴,迎接著那些钻进体內的肉丝,脸上浮起一种近乎神圣的迷醉。
细丝钻进皮肤的那一刻,他们的眼白翻了上来,瞳孔里烧起一点猩红的火星。
跪著的人群开始哆嗦,然后是抽搐,最后......整齐划一地站了起来。
他们的眼,全都变成了和严明一样的顏色。
“现在,”严明拍了拍西装下摆並不存在的灰,那动作优雅得近乎病態,“你们乾净了。”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