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她在我脸上留了两道疤。”
头狼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二十年后,她儿子把我的胳膊卸了。”
他转过身,机械右手攥成拳头,金属关节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他知道吗”头狼忽然问。
副官一愣:“什么”
“那个小子,他知不知道自己父母的死因和凶手是谁”
副官想了想,翻出之前整理的苏名个人背景资料。
“根据我们外围渠道获取的信息,这个苏名从小在龙国江城市的一家孤儿院长大,后来被一个退伍老兵收养过几年。收养人已死亡,死因是肺癌。”副官合上文件,“没有任何跡象表明他知道亲生父母的身份,龙国官方也没有向他透露过——他们大概率自己都不清楚这个孤儿院出来的小子跟风声行动有什么关係。”
头狼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很短,只有嘴角扯动了一下,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不知道。”头狼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他什么都不知道,就已经能把我胳膊卸了。”
他低头看著那只价值八百万美金的机械右手。
“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呢”
副官的眼皮跳了一下,沉默著垂下了视线。
头狼重新坐回椅子,把那张年轻夫妇的照片放大。照片里的男人身形修长,站姿很放鬆,但重心微前倾——这是长期保持警觉的人才有的习惯。
而那个女人,左手自然垂在身侧,指节微微弯曲,手腕內侧隱约能看到一个浅色的疤痕。
头狼记得那道疤。
二十年前的雨夜,那个女人从灌木丛里衝出来的时候,手里攥著一把五六式三棱军刺。他开了三枪打中她的搭档,第四枪卡壳。她扑上来的速度比他见过的任何男性特工都快。
他只来得及侧头,两道刺尖划开了他的左脸。
然后他拔出备用手枪,近距离打了一发。
那个女人捂著腹部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是睁著的,看著他。
和碎石滩上那个小子被他十八个人围住时的眼神,分毫不差。
“这一家子……”头狼捏了捏眉心,低骂道,“看人的德性都他妈一个样。”
副官在旁边把档案重新整理归拢,顺手关掉了屏幕。
“所以,接下来怎么办”
头狼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机械手平放在桌上,看著那五根金属手指。力反馈模块校准了两周,现在能拿住杯子了,但钢笔还是不行。
“给兰利回復。”头狼站起来。
“怎么说”
“告诉三號,头狼还是头狼。”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脆响,“我少了一条胳膊,但也多了一条线索。”
副官点头,收起档案袋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头儿,还有件事。”
“说。”
“技术组那边说,您义肢的力反馈校准还需要再做三次微调。建议这段时间別握太硬的东西。”
头狼低头看了看桌面上被他无意间又捏瘪的第二瓶矿泉水。
“……我知道了。”
副官带上门出去了。
头狼独自坐在灯下,把那张照片从屏幕上重新调了出来。
照片里的女人在笑,阳光打在她脸上,看起来不像一个能在雨夜里拿刺刀捅穿人脸的杀手。
但头狼清楚,这世界上最致命的猎手,往往都长著一张无害的脸。
她的儿子也是。
头狼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那张碎石滩上的监控截图,和屏幕上的照片並排放在桌面上。
母亲和儿子,隔著二十年的时光,以同样的眼神注视著他。
母亲给了他两道疤,儿子又废了他一条胳膊。
头狼把截图收好,关掉电脑,起身走向门口。
经过墙上的镜子时,他停了一步,看著镜中自己左脸上那两道发白的旧疤。
“这笔帐。”头狼对著镜子里的自己说,“该算清楚了。”
他推开门,走进走廊。
屏幕虽已熄灭,但照片上那个女人的笑容,却仿佛穿透了二十年时光,定格在这惨白的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