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回身接过外公手中沉甸甸的包裹,郑重塞进李队长手里:“家里准备了些腊肉、乾粮和熏兔,你们带著路上充飢。”
紧接著又接过外婆手里的家书与布鞋,细细交代:“这几双耐磨的千层底布鞋,还有这封家书,若是前线局势安稳、有顺路机会,麻烦你帮我转交给我小舅子。”
一旁的兴宝见状,连忙上前,双手捧著两包密封妥当的白药递了过去,眼神认真又郑重:“李队长,这是我照著师父的药方亲手配製的疗伤药。上次小舅来信说这药好用,我便一直想著多配一些。只是几味主药珍稀难寻,这次只配出这两大包,你跟小舅一人一包备用。”
他细细叮嘱用法,字字清晰,不敢有半分疏漏:“这药內外皆可使用。若是內伤严重,首次可服用两小包稳住伤势,后续一日两次、一次一包即可,万万不可多服,切记谨记。”顿了顿,他抬眼望向对方,声音清亮又坚定,“还有,活著,才能迎来胜利。”
桂香也连忙踮起脚尖,將手里拎著的两只熏兔高高递出,小脸认真又纯粹:“还有我的!李队长,吃了肉肉,你才有力气打坏人!”
温情絮语尚未落尽,队伍前方忽然传来一声鏗鏘有力的號令:“集合!”
闻声瞬间,李队长神色骤然一振,褪去所有温柔不舍,重归军人的肃穆坚毅。他嘴唇微张,千般牵掛、万般嘱託最终只凝成沉甸甸的两个字:“保重!”
话音落下,他再不迟疑,毅然转身,大步朝著队列归队。
其余几名本村青壮也纷纷敛去情绪,挣脱亲人的牵绊。纵有万般不舍,在场乡亲也都深明大义,默默侧身让出通路。几位婶子哭得浑身发抖,捨不得自家孩儿远去,下意识伸手想要拉住自家子弟,身旁的大叔们只得含泪死死抱住妻儿,用力扯回她们不肯鬆开的手,强忍悲痛,目送晚辈奔赴战场。
眾人归队完毕,千人大军再度整装启程,步履鏗鏘,缓缓向著远方前行。
兴宝凝望著缓缓行进的队伍,目光扫过一张张青涩坚毅的脸庞,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面孔。那人恰好也望向兴宝这边的方向,察觉兴宝的目光后,仓促间迅速偏过头去,似是不愿相认,又似是不忍对视。
可那眉眼轮廓,兴宝一眼便记了起来。是去年跟著王平安师兄一同前往上海慰问的那群学生中的一人。他心头不由泛起一丝波澜,不知此番奔赴前线的队伍里,究竟还有多少当年的学子,更不知心心念念的平安师兄,是否也身在其中。
他连忙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不敢再深想下去。无论是为了家国大义、为了饱腹谋生,还是为了心中信念,此刻踏上征途的他们,皆是自愿扛起责任、奔赴沙场的勇士。
看著队伍渐行渐远的背影,村口所有乡亲齐齐抬手,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吶喊,声音绵长坚定,迴荡在山野村口:“活著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