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天赋异禀!来人,传高怀德觐见。”
不多时,高怀德被引入帐中。他已换下那身染血的白袍,穿了一身干净的军中常服,更显得身姿挺拔,面容虽还带着少年的青涩,但眼神明亮沉稳,行礼如仪,毫不怯场。
“末将高怀德,参见陛下,吾皇万岁!”
“平身。”石漱钰越看越是喜欢,此子不仅勇武,气度亦是不凡。
“高怀德,你今日救驾有功,更在万军之中展现我大晋儿郎英姿,朕心甚慰。特赏你骏马十匹,良弓五张,金百两,绢百匹!
望你戒骄戒躁,勤练武艺,将来为国效力,建立更大的功业!”
“谢陛下隆恩!末将定当努力,不负陛下厚望!”高怀德再次躬身,声音清朗。
“朕早就听闻高家枪法名冠天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尤其你年纪轻轻,枪法已得精髓,更有青出于蓝之势,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石漱钰勉励道。
“陛下过誉了,末将愧不敢当。家父与军中前辈的武艺,才是末将终生学习的目标。”
高怀德谦虚道,引得高行周与在座诸将纷纷颔首,对此子更加高看一眼。
又勉励几句,石漱钰便让高怀德退下休息。她自己又去探望了依旧昏迷、但气息已平稳许多的王虎,在榻前默默站了许久,嘱咐郎中好生照料,这才带着一身疲惫,走出了充作伤兵营的大院。
冬夜的寒气扑面而来,让她精神微微一振。城内篝火点点,巡逻士卒的脚步声和伤兵偶尔的呻吟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她信步走着,石绿宛和石雪默默跟在身后。
忽然,一阵兵器交击的轻响和呼喝声从附近一处清理出来的小校场传来。石漱钰循声望去,只见两道人影正在月光与篝火的映照下,辗转腾挪,枪来刀往,斗得甚是激烈。
正是高怀德与郭荣!
两人显然都未尽全力,更像是一种切磋较量。高怀德一杆白蜡杆长枪使得矫若游龙,点点寒星笼罩郭荣周身要害。
郭荣则手持一柄军中常见的横刀,刀法沉凝狠辣,守得滴水不漏,偶尔反击,必是攻敌必救。
两人年纪相差不大,郭荣十九岁,高怀德十四岁。两人斗在一起,竟颇有看头。
石漱钰驻足观看,嘴角不由泛起一丝笑意。这两个年轻人,今日战场上配合默契,救了自己,此刻倒有闲心切磋上了。
又斗了十余合,郭荣卖个破绽,引得高怀德一枪刺入,他则侧身让过,刀背顺势在高怀德枪杆上一拍,借力跃开,抱拳笑道:
“高将军枪法精妙,郭某佩服!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高怀德也收枪而立,气息微喘,但眼神明亮:“郭都知刀法如岳,守得严实,怀德受益匪浅。”
两人这才发现站在不远处的皇帝,连忙收束兵器,上前行礼:“参见陛下!”
石漱钰走过去,似笑非笑地看着郭荣:“怎么?朕白日里夸了怀德将军几句,郭都知这是不服气,非要私下里跟他分个高下不成?”
“啊?没、没有!陛下,末将绝无此意!”郭荣被说中心事,古铜色的脸庞在火光映照下顿时涨得通红,连连摆手,平日里的沉稳干练消失不见,竟有些手足无措,
“末将只是……只是见高小将军武艺高强,一时技痒,切磋请教而已!绝无争胜之心!”
看着他难得一见的窘态,石漱钰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这一笑,如同春光明媚,她本就生得极美,平日威严肃穆,此刻嫣然一笑,眼波流转,竟让近在咫尺的郭荣和高怀德都看得微微一呆。
高怀德飞快地瞥了一眼瞬间失神、耳根都红透了的郭荣,又迅速低下头,心中已了然七八分。
原来这位内殿直都知,对陛下……他暗自嘀咕,不过,一个百户而已,不过就是陛下贴身护卫,叫了个内殿直都知,倒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石漱钰并未察觉两个年轻人瞬间的微妙心思,她收敛笑容,但眼中仍带着温和:
“好了,朕不过说笑。你们今日都辛苦了,早些回去歇息吧。养足精神,来日方有大战。”
“是!末将告退!”两人如蒙大赦,连忙行礼退下。
看着郭荣略显仓促、甚至同手同脚离去的背影,石漱钰摇头失笑,对身旁的石绿宛和石雪道:
“这个郭荣,打仗时勇猛得很,怎么朕一说他,脸皮倒薄起来了。”
石绿宛抿嘴一笑:“陛下天威,郭都知敬畏也是常理。”她心中却想,恐怕不只是敬畏那么简单。
石雪则道:“陛下,夜已深,寒气重,也请回帐歇息吧。明日还需议事。”
“嗯。”石漱钰点点头,最后望了一眼夜空中的寒星,转身向自己的临时寝帐走去。
前路依然艰难,但至少今夜,在这座残破的戚城中,君臣之间,将士之间,那用鲜血与忠诚凝结的纽带,似乎更加牢固了。
这,或许是她此次冒险亲征,除了军事解围之外,最大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