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不被李知意迷惑,手里的匕首又往深处几寸。
李知意却好像不知疼痛,步步紧逼。
“呃啊。”
田野踉跄后退,死死攥住左臂,那黑气在啃噬着她的骨肉。
“痛吗?”
李知意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伤,脸上竟浮起一丝奇异的迷茫,仿佛第一次感知这种滋味。
“怎么把自己当大兴人了?”
田野没有回答。
随即李知意那迷茫被更深的阴鸷吞没,他猛地抬眼,死死锁住田野惨白的脸。
“孤是谁不重要,你的命是孤用禁术续的,想断?除非魂飞魄散。”
他五指成爪,无形的吸力攫住田野,要让田野一辈子都念自己的恩情。
田野浑身剧震。
黑珠的灼烫、手臂的剧痛、李知意话语里那不容置疑“逐鹿人气息无数碎片在她混乱的脑中轰然炸开。
师傅临终前浑浊的泪眼,边陲村落里枯槁的饿殍,黑珠里翻腾的龙气与鹿角幻象,原来那条线,一直系在李知意身上,是恩是仇?
真是不明白,师傅为何会觉得自己情缘难过,田野拔出匕首对着他喉咙刺去。
黑珠没入的刹那,匕首被一股神秘力量挡住。
刺目的金光混合着浓墨般的黑气从李知意胸口猛烈爆发。
他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嚎,身体被狠狠炸飞出去。
田野也被狂暴的气浪掀翻,重重摔在尘土里,左臂的侵蚀骤然停滞。
她艰难地撑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金光黑气交织纠缠、生死不明的李知意,转身扑向最近的马匹,用还能动的右手死死抓住缰绳。
马儿长嘶,带着她如离弦之箭,冲入官道尽头弥漫的烟尘。
风割在脸上,田野闭上眼。
回想着刚才的一切,李知意不是人,那为什么在皇宫里面,太后能断他脚筋。
长乐宫里,小皇子李玄温热的小手笨拙地拍着贺乙的背。
“舅舅不哭。”
“玄儿,舅舅想大舅舅了。”
谢明姝沉默地看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颗温热的黑珠。
给田野的那一颗是新找到的,不知道她能不能带来解药。
珠体深处,一道细微的新裂痕悄然蔓延。
她面上依旧沉静,心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
贺乙崩溃的哭声在空旷殿宇里回荡,直到李玄被乳母小心抱走,才开始小声抽泣。
贺乙抬起眼,脸上泪痕纵横。
“臣……。”
他重重叩首,额头触及冰凉的金砖,声音斩钉截铁。
“定不负大哥所托,臣妻巧儿,有孕未及三月,恳请太后,暂庇宫中。”
贺乙主动提出,只为换一个承诺。
尚宫局偏殿,墨香里混入了一丝突兀的酸甜。
春雨姑姑悄然搁下的那碟梅子,在柳绿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马巧儿前日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刻意宽松的束腰,碎片在脑中轰然拼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马巧儿不是离京了吗?
马巧儿轻轻坐在一旁。
“这都是太后的意思,要对逐鹿人彻底下手。”
常太仆是太后的眼线,明面上跟许家不对付,暗地看看谁会来找自己。
“万一,他们不上当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