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指断宣德的余波,在省城顶层圈子里整整发酵了三天。
这三天里。
东风路十字路口的雅舍茶轩,门槛几乎要被踩烂。
省里退休的老干部、各大厂矿的书记。
甚至是不少市委的秘书,都纷纷慕名而来。
只为一睹这家能让省博泰斗躬身受教的茶轩。
而今天。
雅舍茶轩突然闭门谢客。
只在门口挂了一张朱红色的木牌:
【今日雅集:徐悲鸿真迹展】
大厅最深处。
一幅立轴国画,被悬挂在红木屏风正中央。
画中。
一匹骏马昂首挺立,前蹄腾空,鬃毛在风中狂乱飞扬。
仿佛要从宣纸中挣脱出来,奔腾而去。
整幅画只用焦墨、湿墨勾勒,大笔挥洒!
将骏马的骨骼和肌肉线条,展现得淋漓尽致!
左侧一排力道遒劲的落款:
【卅年秋写于重庆。悲鸿。】
大厅里。
此时已经站了十几位气度不凡的老者。
站在最前面的,是省书画院院长陈石谷。
以及省文联主席等一众省城文化界的泰斗。
宋铁山也戴着眼镜站在一侧,目光直勾勾盯着画卷,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妙啊...真是神来之笔!”
陈石谷抚摸着胡须,连连惊叹。
“这马的鬃毛,用的是极枯的焦墨飞白,粗犷中带着极强的筋骨。”
“而这腹部的阴暗处理,焦墨与湿墨交融,结构精准。”
“显然是融入了西洋画的解剖法。”
“悲鸿大师的《奔马图》存世虽然不少。”
“但这幅画,无论是神韵还是笔力,绝对是巅峰之作!”
众人纷纷点头,眼里全是震撼。
在这个年代,徐悲鸿的真迹同样是国宝级的珍玩。
陈石谷盯着那画,转头有些疑惑地看向一旁的林铮。
“小林老板,老朽玩了一辈子画,这幅画之前在省城从未听闻过。”
“你当初,是如何断定它是真迹,又是在哪收回来的?”
这句话一出。
大厅里十几位省城文政界的大佬,纷纷转过头,目光全汇聚到了林铮身上。
大家都想知道,这个年纪轻轻的掌柜,到底是从哪弄来这么多宝贝的。
林铮神色自若地提起茶壶,给陈石谷斟了一杯。
“陈院长客气了。”
“不瞒各位,这幅画,就是前几天我开着大卡车,在东区老街拆迁区的一户老人家里收来的。”
林铮微微一笑,语气平静。
“当时,这幅画被贴在一张五六十年代的硬纸宣传画里。”
“老人家拿它当破旧的窗户纸糊在墙角。”
“我瞧着那纸有些厚得不正常,便花了两块钱和几张糖票买了下来。”
“回去用温水一点点洇湿,把外面那层宣传画揭开,底下的这幅《奔马图》才重见天日。”
“嘶!”
大厅里,瞬间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陈石谷和宋铁山对视了一眼,眼底全是骇然与敬畏。
在废纸堆里、在糊墙的旧宣传画里,能精准地看出两层,并剥出一幅徐悲鸿的真迹!
这得需要何等恐怖的眼力?
一时间,这群平时心高气傲的省城大佬,看着林铮的眼神彻底变了。
“林小友,年纪轻轻,手段却通天啊。”
陈石谷赞叹了一声,越看林铮越觉得不凡。
“不过,现在市面上仿徐悲鸿马画的人太多了。”
“许多人用宣纸做旧,画得有七八分像。”
“小友又是怎么确定它绝非伪作的?”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
林铮神色平静地走上前,站在画卷前,不紧不慢地开口:
“陈院长客气了,不过是粗浅之见。”
“世人画马,多看其形,悲鸿大师画马,却看其骨。”
林铮指着那骏马的马蹄关节处。
“悲鸿大师在国外专门研究过马的解剖。”
“大家请看这马蹄下方的关节,转折处骨骼分明。”
“虽然用的是写意的大笔,但比例分毫不差。”
“而市面上的伪作,往往只学其神,把马画得极其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