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上飞在村子另一侧的屋顶间飞掠,夜枭般扑下。
第一刀劈在一头水族的左肩,切开鳞片后直压到心口。
水族脱力跪下。
草上飞滑步后退,顺势抽刀,转身撩斩。
刃口从第二头水族的肋间鳃裂斜切而上,卡进颈椎骨缝。
拧刀,创口崩断。
尸体被蹬进水洼。
月碎,被血染红;乱波愈合,月聚。
更多的无回营罪兵跟上,野村里开始有了撕裂的战吼和咆哮。
两刻钟后。
蛮熊从水族凹陷的胸腔中拔出手,抹了把喷在脸上的血。
仰头,红蒙蒙的世界在雨中很快褪色。
“完了?”
他粗声问道。
“有两个石奴逃到村外去了,疤面带了三个人在追。”
草上飞侧耳倾听。
“那不用去了。”
蛮熊拔出嵌在指甲缝里的骨茬,咧了咧嘴,寻了个石阶坐下,大口喘气。
顺着他身子淌下的雨染红了石阶。
“妈的,肚子饿了。”
蛮熊抹了把光头,黥满了字的脸上看不清表情。
草上飞站在雨里没有接茬,用袖子仔细擦刀刃上沾着的碎鳞腥血。
刀身被雨水冲刷得锃亮,映出主人的半张脸——瘦、高颧骨、深眼窝,额头上刺着一行歪扭失形的字。
【朱握瑜,凉州西京籍贯,盗窃,赃满十贯,刺配贺北十年。】
草上飞振刀归鞘。
此战战果颇丰,十七头水族全数击毙,三名石奴两死一俘。
无回营这边活下来的名义上都能减刑半年,死了的五个则被抬到村口树下,尸体直淋着雨。
村民被从藏身的地窖里喊出来。
领头的是个老头,六十多岁佝偻着腰,手里捧着一只粗瓷碗,碗里是几个煮鸡蛋,在夜月下白得发惨。
“军爷,军爷辛苦了!”
他身后跟着几个村民,有的端着馍,有的提着水壶,还有的抱着坛腌菜。
这些人冒雨凑过来,眸中惊恐未散,手指发抖,脸上强堆着笑。
“只有些粗食,军爷请用,多担待……”
村老谄声说道,仰着脸却别开眼,不敢直视那些连片的刺青。
草上飞接过递来的碗。
“钱就不用了。”
他瞥了眼村老另一只手上拎着的布袋,看出里头装着铜钱和碎银。
“我们用不着……”
话音未落,蛮熊却已经一把接过,掂了掂,塞进怀里。
“怎么用不着?在无回营不用,以后回凉州不得用?”
“大战不知道要打几年,尽想些没用的事。”
草上飞嗤笑一声。
“怎么没用?”
蛮熊从碗里抓起一个鸡蛋,壳也不剥,整个放在嘴里大嚼。
“撑死了打个十年八年,到时候咱们也才五十岁,正是享受的时候!”
草上飞觉得这话太蠢,懒得接。
他从碗里拿起一个鸡蛋,仔细地剥。
鸡蛋煮老了,还放过一阵,蛋白发硬。
他咬了一口,慢嚼慢咽,好消去嘴里的血味。
雨小了。
云散后的月光更加明亮。
积水从树枝上滴落,稀稀拉拉。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从人群中挤出来——她赤着脚,脚踝上糊了泥,一双眼睛映着月光极亮,
直直盯着蛮熊看。
蛮熊正蹲着啃馍,狼吞虎咽,吃相难看。